林乾那句“三天時間”的軍令，如同一道無形的催命符，更像是一劑注了整個新帝國閣骨髓的烈猛葯。

三天。七十二個時辰。

在京城那座不起眼的、前朝用作藏書閣的文淵閣，時間被徹底扭曲了一種可以燃燒的燃料。晝夜的界限早已模糊，只有窗外天由魚肚白變為墨藍，再由墨藍凝為漆黑，周而復始。閣樓，數十盞牛油大燭被徹夜點亮，燭火搖曳，將一縷縷嗆人的、混雜着蠟油與桐油味道的白煙，與濃得化不開的墨香、汗水蒸發的酸氣以及無數人因心火焦灼而呼出的濁氣，攪拌一種令人頭暈目眩卻又神的獨特氣息。

這三天里，以陳潤為中樞，以蘇明哲等人為骨幹的整個新閣，發出了建制以來，乃至大周開國以來，都前所未有的工作效率。

戶部的算學天才們，在侍郎蘇明哲的帶領下，徹底拋棄了沿用百年的“估算”舊習。他們不眠不休，將通州工地那套的“工分核算”與“料追蹤”系，第一次，應用到了國戰之上。一張張巨大的沙盤被搬閣中，每一個州府，每一條驛道，每一座糧倉都被準地標註。算盤珠子撥的脆響如同集的雨點，徹夜不息。最終，他們建立起了一套前所未有的“戰爭算模型”，將一場可能波及四十萬軍民的西征國戰，從糧草、馬料、鐵料、火藥、兵員補充、傷殘恤，一直到箭矢的損耗與車的磨損，都清清楚楚地，量化了一排排冰冷的、卻不容置疑的阿拉伯數字。

兵部與五軍都督府的宿將們，則被徹底從“經驗主義”的牢籠中拽了出來。在雷鳴這位新晉的、對火炮戰有着近乎偏執狂熱的“炮兵專家”協助下，他們將地圖上每一個山口，每一片戈壁，每一可能遭遇的敵軍堡壘，都進行了無數次的推演。那些曾經只存在於林乾口中的新戰名詞——“步炮協同”、“火力覆蓋”、“特種滲”、“斬首行”，第一次，被這些沙場老將們，用自己那雙習慣了握刀的手，笨拙卻又無比鄭重地，寫了方的作戰計劃。

而閣首輔陳潤，則如同一個永不疲倦的紡錘。他居中調度，將戶部的“錢糧”與兵部的“刀槍”這兩原本各自為政的洪流，強行擰了一堅不可摧的麻繩。無數份來自不同衙門的草案在他手中匯總、刪改、駁回、再重擬。他那雙總是帶着溫和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冷靜與決斷，布滿了蛛網般的，卻又閃爍着一種創造歷史的、無比的芒。

三天之後，大朝會。

當晨曦的微第一次過太和殿的琉璃瓦，為盤龍金柱鍍上一層淡金時，整個新閣的員，都如同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，帶着滿的疲憊與硝煙，踏了這座帝國的最高殿堂。

三份厚厚的、用不同封面裝訂的文書，被陳潤親手，整齊地，擺放在了監國太子的案之上。

燈火之下，那三份凝聚了無數人心的報告——《西征軍務財政總評估》、《西征軍務作戰計劃預案》、《西征統帥候選推舉》，靜靜地躺在那裡，彷彿三枚沉甸甸的、即將開啟一個新時代的印璽。

程序，已經走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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